李玉珮希望工程開運人生

我愛吃飯糰，不為什麼，感覺對飯糰有種特殊的情感。

 

小時候家裡窮沒零食可吃，有一天我們姐妹三個要到野地去玩，那位長我二歲的大姐突然跑到廚房，她挖了一碗冷飯撒上鹽（那時還是粗鹽），然後將飯揉成一坨裝在袋子裡，我們在野地玩累了，大姐拿出飯糰，姐妹三人一人一口的輪流吃著，天哪！我敢說至少在那當下，我認為那冷飯糰是人間美味，冷飯夾著一絲甜的米香味，再攪和著鹹味，好吃極了！那是我第一次吃飯糰，那年我才小二。

 

19歲那年隻身來台北工作，那時月薪是2200元，薪水的一半多要寄回家，剩下就是我的生活費，好在公司提供宿舍住，我只要顧好三餐和車票錢就可過日子了，為了省錢（應該說也沒多餘的錢）我常到麵包店買烤土司，那土司上面沾著白糖一包有八片，每包才二元，真便宜，後來才知道那是即將過期的土司，二次加工後便宜賣的，八片土司能當三天的早餐。

 

早晨上班等車時，我常在公車站牌旁看到等車的人，手上拿了個飯糰邊等邊吃，我第一次看到飯糰裡居然還包夾著其他東西，我以為他們是自己在家做好帶來吃的，可看起來怎麼每個人的飯糰內容物是一樣的？  

直到有一天我看到同事在公司吃飯糰，好奇怪，為什麼每個吃飯糰的人都有一個相同的動作，就是邊吃邊用手擠壓飯糰，好像要把它捏的緊緊的，我好奇的問：你們台北人早餐都做飯糰吃嗎?

「不是自己做的，是買的啦！」同事說

「飯糰有在賣的喔？在哪裡買？」我問

「公司後門有個老媽媽在推車賣啊！」同事往後門指了一下

我拿了零錢，趕忙衝到後門找那位推車老媽媽，看了半天是看到一位老媽媽坐在一個小推車旁，車上放了個木桶，熱氣從木桶蓋縫冒出，桶邊放了幾個塑膠盒，看不清裡面裝什麼？除此之外沒看到什麼賣飯糰的老媽媽啊！

正在猶疑、找尋之際，看到一位小姐走到老媽媽推車旁，她用手指比了個「1」，老媽媽站起身來，手上拿塊白色的布，她把桶蓋打開從裡面舀出一鏟熱騰騰、亮晶晶的白米飯，我心中一動，啊！原來這就是飯糰車呀…..？我是從這裡開始認識飯糰的。

一個熱呼呼的飯糰抓在手中，迫不及待一口咬下去…香啊！QQ的糯米還有蘿蔔乾再加上魚鬆，中間包裹著一小截酥酥的油條，咬在口中甜中有鹹、鹹中有酥、酥中滲出一些些的油滋潤著米飯，鄉下的飯糰怎麼比啊？（現在想想那時也許只有我家的飯糰是白米配粗鹽的）。當下我有個衝動，想立即打電話告訴大姐說台北的飯糰是糯米做的，裡面居然還包了這麼多東西，下次回家帶一個給她嚐嚐。可惜！只是想想而已，當年打長途電話都是公用電話投幣，要花不少硬幣ㄟ，那我可買好幾個飯糰呢！

我每天早上改吃飯糰了，不用人教我也自然而然的學會邊吃邊擠壓飯糰的動作了，原來要讓飯糰緊實就要邊吃邊捏，一來增加口感再者飯糰內包裹的餡不會掉下來，一粒小飯糰賣2.5元，大粒的賣3.5元，遇到休假日我就會買3個小飯糰，一整天待在宿舍裡三餐都吃飯糰，也不必為吃什麼傷腦筋了。

其實，冷飯糰也蠻好吃的ㄟ，糯米冷卻有點硬，油條冷了會疲軟，嚼在口中可是另一番風味呢！就這樣，飯糰陪我渡過那阮囊羞澀的年代。

婚後不知從何時開始，慢慢遠離了飯糰，我總不能餵兒子也吃飯糰吧？隨著環境的改善，早餐的選擇多元化了，飯糰退出了我的世界，這一退我有好多、好多年不再碰它，直到去年的某一天，我開車上班路經民生西路和寧夏路的路口等紅燈，眼角一閃，看到一個熟悉的影像出現在眼前，在騎樓邊有一個冒著熱氣的飯糰車，車旁站著一位阿嬷，矮胖的身材，臉頰上透露出生活的風霜、歲月的刻痕，阿嬷坐在車旁等人上門，霎時心裡一陣悸動，阿嬷的身形面龐，像極了我那過逝多年的母親，綠燈一亮，我方向盤一轉，車子停在飯糰車旁，我搖下車窗，阿嬷立即起身，堆滿皺紋的臉龐露出笑意，用台語問「水姑娘，買崩丸ㄏㄡ?」我點點頭，阿嬷利落的包了起來。

我下了車，走到飯糰車旁，阿嬤立即對我揮揮手說「妳免落車啦！我包好拿給妳啦！」我用半調子的台語回應「哞要緊啦！」不到2分鐘飯糰包好了，阿嬤千謝萬謝的鞠躬哈腰「水姑娘，感蝦捧場啦！多蝦！多蝦！」30元的飯糰換來阿嬷連聲道謝，內心真是過意不去。

不知是阿嬷對我特別優惠還是怎樣？這飯糰特別大，說它有半斤重真的一點都不誇張，這飯糰下肚我想絕對可以撐到晚餐。一口咬下「喀蚩」一聲，油條的酥脆響在耳際，依舊是當年的糯米香，霎時讓我想起當年的飯糰生涯，只是阿嬤的內容物要比當年的飯糰多了1樣酸菜。邊開車吃著飯糰，邊想著阿嬤風霜的容顏，再想起大姐的白米粗鹽飯糰，我從一個以飯糰渡日到目前的豐衣足食，生活的品質已不可同日而語，在嚐遍佳餚美食早已養成一張刁鑽的嘴，可是這粗糙的原始味道竟讓我如此的感動。

有人說：當你一再回味一些幼年的事件時，表示你真的有點老了。

嗯！是呀！現在回味的東西都要用幾十年來算了，不是老了是什麼呢？

每到假日，我都會叫兒子到早餐店幫我買個飯糰，兒子說：早餐店可選擇的早餐很多，妳不吃吃別種的啊? 我說：我要飯糰。

有時中午與老公通話，他會問：午餐吃了沒？吃什麼啊？

我說：飯糰。

老公總是不解的問：怎麼老是吃飯糰，吃點別的嘛？

我說：我喜歡吃啊！

老公也好、兒子也罷，不是當事人是很難體會出那種走過慘淡年代、青黃不接的心情，飯糰只是一個回憶的匣子，每當咀嚼著粒粒米香在口中時，思緒如時光機器般的帶我飛過兒時的記憶，我喜歡「憶兒時」那首歌，歌詞真是童年的寫照，現在回想起都是幾十年前的事了，可是就如歌詞的其中一句「回憶兒時，家居嘻戲，光景宛如昨、、、、」

 

唉!我真是老了嗎？

 

現在只要中午沒有應酬，我還是會遶到阿嬤的飯糰車買個飯糰，同時再看看阿嬤那似曾相識的身影、、、